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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政府把民办普惠园的保教费标准定得与公办园差不多，但财政不能保障对民办普惠园的拨款（补贴），民办普惠园就很难生存。
民办普惠园加速关停，上不了公办园的幼儿就只有去营利性幼儿园，“入园贵”问题将依旧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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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｜熊丙奇
责任编辑｜辛省志
2025年12月23日，国家发展改革委、教育部、财政部联合发布《关于完善幼儿园收费政策的通知》（以下简称《通知》）明确，公办幼儿园、民办普惠性幼儿园和其他非营利性民办幼儿园的保教费、住宿费实行政府指导价，营利性民办幼儿园的保教费、住宿费及各类幼儿园的服务性收费和代收费实行市场调节价，服务性收费按照补偿成本（扣除政府投入、社会无偿捐赠等）的原则收取，代收费按照实际支出情况收取，不得在代收费中获取差价，不得收取任何形式的回扣。
这个幼儿园收费新政，看起来是治理幼儿园乱收费，降低学前教育成本，但如果政府补贴不到位，可能导致大批民办幼儿园关闭，幼儿入园难问题可能再现。
实行政府指导价管理后，民办普惠园的保教费标准，将取决于成本核算以及家长、财政各自分摊的比例。非营利性民办幼儿园的保教费标准，则主要根据成本制定——非营利性幼儿园不以营利为目的。对于民办普惠园来说，如果财政分摊比例高，则家长承担的保教费低。
对民办普惠幼儿园的保教费实行政府指导价，2025年已在部分省市开始实施。如上海市将经各区教育行政部门认定的普惠性民办幼儿园（含大班、中班、小班）保育教育费收费标准确定为不高于700元/生·月。而此前，上海市静安区多家普惠性民办幼儿园保教费的标准为3000元/月，新保教费标准相当于在过去的基础上打了一个2折多的“超级折扣”。那么，上海市政府给普惠性民办园的生均补贴，只有达到2300元，这些幼儿园才能达到此前的收入标准。
根据教育部发布的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，2024年，全国共有学前教育在园幼儿3583.99万人。普惠性幼儿园在园幼儿3283.19万人，占全国在园幼儿的91.61%。民办幼儿园13.55万所，占全国幼儿园总数的比例53.48%；在园幼儿1508.00万人，占全国学前教育在园幼儿的比例42.08%。如果普惠性幼儿园都实行政府指导价，这当然是发展普惠性学前教育，切实做到“真普惠”的重要措施。
但是，这有一个基本的前提，即必须切实按分摊比例，确保财政对民办普惠园的财政拨款（补贴）到位。如果财政补贴不到位，将出现两个走向。一是民办普惠园在规定收费之外，为生存违规乱收费。
根据此次发布的《通知》要求，幼儿园收费实行目录清单管理，各地要建立服务性收费和代收费、幼儿园本园收费两张目录清单，并加强收费公示，未在清单内、未经公示或公示内容与政策不符的，一律不得收费。不得以幼小衔接班、兴趣班、课后培训和亲子特色班等名义收取保教费、保育费以外的费用，不得通过家委会收取任何费用，严禁引入第三方机构向幼儿家长直接收取费用。
这具有很强的针对性。在现实的办园中，有的幼儿园存在以兴趣班等名义收费的问题。幼儿园举办者逐利是一方面原因，另一方面原因是，有的民办普惠园没有享受普惠政策（财政只是象征性补助，或者根本没有补助），却被要求降低保教费标准，为了维持办园，就在服务性收费和代收费上做文章，以幼小衔接班、兴趣班、课后培训和亲子特色班等名义收取保教费。
在《通知》中，幼小衔接班、兴趣班、课后培训和亲子特色班等“幼儿园在完成正常的保育教育外，为在园儿童提供由家长自愿选择的服务而收取的费用”被定义为服务性收费。服务性收费“原则上实行市场调节价”。看起来，对这部分收费，幼儿园可以自主定价了。但《通知》又要求，服务性收费按照补偿成本（扣除政府投入、社会无偿捐赠等）的原则收取。也就是说，服务性收费只能补偿成本，不能营利。那幼儿园还有动力额外开设服务性项目吗？
上海确定的民办普惠园保教费标准，已经和公办园保教费标准差不多。上海公办幼儿园保教费实行分级收费制度，2024年标准为：示范园约700元/月、一级园225元/月、二级园175元/月。由于幼儿园的保育教育费要么来自财政拨款，要么来自向幼儿家长收费，降低保教费收费标准，就得依赖财政拨款。
对于上海来说，财政或许可保障对民办普惠园的拨款，但民办普惠园的办园经费相比之前仍有可能减少，由此影响民办普惠园的特色办园。对于其他省市的民办普惠园来说，如果政府也把民办普惠园的保教费标准定得与公办园差不多，但财政不能保障对民办普惠园的拨款（补贴），民办普惠园就很难生存。
民办普惠园加速关停，上不了公办园的幼儿就只能去营利性幼儿园，“入园贵”问题将依旧存在。
根据教育部发布的数据，2024年，我国全国幼儿园总数降至25.33万所，比2023年锐减2.11万所，其中，民办幼儿园从14.95万所减少到13.55万所，关停的民办幼儿园占减少幼儿园的66%。民办幼儿园关停的原因主要是生源减少、保教费收入下降，入不敷出。如果实行政府指导价，而财政拨款（补助）不到位，这会加速普惠民办园的关停。可能不久之后，适龄幼儿的选择，就要么是公办园，要么是营利性民办园。
营利性民办幼儿园实行市场调节价，即由市场供需决定。如果公办园的保教质量能满足大部分家长的需求，对营利性民办园的需求就减少，其收费就会降下来；反之，就会存在高价的营利性民办幼儿园。
要避免出现这些后果，首先，要在实行政府指导价时，测算财政对民办普惠园以及非营利性幼儿园的拨款（补贴），要务实地根据地方的财政实力，确定合适的普惠学前教育成本分摊比例。政府指导价并非越低越好，如果政府指导价太低，幼儿园入不敷出，是办不下去的。值得注意的是，据媒体报道，2025年实施学前一年（大班）免保教费政策后，部分地方应该拨付给民办幼儿园的免保教费补贴，还没有到位，这是因为地方财政缺钱。
其次，要从政府的教育职责出发，调整教育支出结构，提高财政性学前教育经费占财政性教育支出的比例。我国学前教育的毛入园率提高，普惠园比例提高，都得益于财政性学前教育经费逐年增加。进一步提高学前教育普惠程度，降低家庭的养育、教育成本，必须增加对学前教育的投入。根据《通知》，幼儿园开设托班收取的保育费参照保教费管理，这意味着公办园、民办普惠园、非营利性民办园的托育保育费，也将实行政府指导价，对于这些幼儿园招收3岁以下幼儿进行托育，也要给予相应的财政支持。
根据教育部发布的数据，2022年全国财政性学前教育经费达到2982.2亿元，占财政性教育经费的比例达到6.2%，是2013年的1.8倍。据测算，提高学前教育公办园、普惠园比例，需要将财政性学前教育经费占财政性教育经费的比例提高到9%。另外，基于当前学前教育民办园占比一半左右的现实，应该在提高财政性学前教育投入时，探索实行学前教育券制度。即根据对幼儿园办园成本的测算，确定幼儿园生均拨款，给每个幼儿发学前教育券，由幼儿（家长）持学前教育券自主选择当地的公办园、民办普惠园、非营利性幼儿园以及营利性幼儿园。幼儿园拿学前教育券兑现政府财政投入，这既可实现政府按相同投入标准发展公办园，促进公办幼儿园均衡发展，又可促进公办幼儿园与民办幼儿园平等竞争，让每个孩子享有公平而有质量的普惠学前教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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